而后派了个侍卫去前头看看。
毕竟要是专门等在人家大门外,传出去侯府的名声也不好,掐着点路过才好。
沈如松被那一眼看的有些不妙的预感,可这附近都是权贵的府邸,能有什么事……
很快,他就知道了原因。
沈如松只觉得车队速度突然慢了下来,这是要到了?
因为知道两边都不是普通人家,他这次只将窗帘掀起一条缝,还没等他发问,就被窗外的景象给惊呆了。
“娘!娘!我要娘——”
“呜呜呜呜……”
“快走!莫要误了时辰!”
芳姨娘的马车走在队伍最后,饶是听到外头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喊,她也忍着好奇没掀窗帘。
天这么冷,马车这么颠,若是惊了胎神怎么办?
芳姨娘自然不会说是自己不想,她扭头冲坐在内侧的王姨娘笑笑:“可别让咱们顺哥儿被吹到了!”
还没等同乘的王姨娘母子开口,马车的所有帘子都被彻底挑了起来。
呼啸而入的北风吹得芳姨娘缩了下脖子,她回过身正欲呵斥,眼睛却不由自主瞪大了。
一队女犯踉跄着被差役驱赶出来。
为首的妇人年约五十,鬓发散乱却仍挺直着脊梁,囚衣上暗红的“囚”字似血一般刺得人眼疼。
她身后跟着二三十个女子,最小的那个女童瞧着才六七岁,瘦小的身子被沉重的木枷压得直往下坠。
“娘——”女童的哭声终于冲破压抑,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凄厉。差役不耐烦地扬起鞭子,那年长的妇人猛地抬头,散乱发丝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:“官爷开恩,孩子还小……”
“快些走!”差役不耐烦的呵斥声伴随着水火棍敲击地面的闷响。
女人们跌跌撞撞地下着台阶。
有个少女脚下一软,连人带枷就要栽倒,旁边的妇人急忙用肩膀抵住,却被牵连着一同跪倒在地,木枷碰撞发出沉重的声响。
她们相互搀扶着重新站起,泪痕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。
沉重的木枷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镣铐的撞击声,锁住了她们的脖颈,也锁住了昔日的荣光。
那少女回头望了一眼即将永别的府邸,眼神空茫,像是沉浸在一场挣脱不开却永无止境的噩梦中。
这是遇到犯官家眷了……可怎么只有女子,男丁呢?
芳姨娘看了几眼,但又觉得不太吉利,怕惊到自己腹中胎儿,正欲伸手拉下帘子,只听王姨娘一声惊呼:“这是——崔家的人!”
哪个崔家?
随着马车慢吞吞的移动,芳姨娘看到了洞开的朱漆大门上方,金漆匾额那硕大的“崔府”二字。
近期获罪的——那岂不是太子妃的娘家?!
芳姨娘愣愣看着,直到两支错身而过的队伍渐行渐远。
帘子再次被放下,隔绝了寒风。
马车里恢复了温暖和安静,只有熏笼中炭火偶尔的“噼啪”声。
芳姨娘按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,哪有这么巧,崔家人一出门就被他们给撞见了!
怪不得大冷天硬拉着全家人出门呢。
再想想瑜姐儿三天两头就督促她们学规矩读律法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只是大姑娘这手段,真真是——
罢了罢了,自己的肚子要紧,可不敢招惹!
芳姨娘从荷包里摸出颗话梅含着压惊,再不敢想东想西。
她这边老实了,那边的王姨娘揽过儿子,心中却生出些愤懑。
大姑娘这手段,真是半点都不曾体恤幼弟!
她的顺哥儿将将四岁,却是个早慧的孩子,被那骇人的一幕吓着怎么办!
瑜姐儿有侯爷的宠爱,有她挡在面前,好处全是他们兄妹占了去,几个庶孙能分到的关注就更少了。
好,她们母子不争,也不去惦记侯爷的私房,反正顺哥儿聪明,将来只要能考出来,不怕侯府不出力。
可大姑娘行事也太霸道了!
天有不测风云,将来谁说得准哪处云彩下雨?侯爷还能护着她几年?瑾哥儿就一定能长成?
王姨娘抿着唇,紧紧搂住害怕的儿子,一肚子怨气油然而生。
车队恢复了速度,并且在前一个路口转了方向。
沈如松这些年走南闯北,倒也见过流放的犯官。
下车后见众人尤其是女眷们的脸色都不大好看,他决定替宝贝女儿兜个底:“咳,这也是告诫尔等要谨言慎行!若是还不受教,日后还有更可怕的给你们看!”